捷径04 —兑现

沈屿听了这话，也没再多问，只是应了一声，转过头，继续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张照片，是沈屿自己去采风时拍下的。

顾丛站在原地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，不知什么时候，话题又绕远了，什么“上次在温哥华那边”，“跟那几个老朋友聚了一聚”……顾丛越听越糊涂，只觉得这些话，与其说是给在场哪个具体的人听，不如说，是给“在场”这件事本身听的——谁去过哪里、认识哪些人、办成过什么事，全都裹在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谈里，不必刻意夸耀，自有分量。

这些词她一个都不陌生，可拼在一起，她却一句都插不上——不是听不懂，是没有资格懂。这种谈资，不是靠听、靠学就能补上的，得是真正去过、见过、拥有过，才够格接上一句话。

她一向习惯站在远处，安静地打量、归类别人——那些判断，她一向自信得很。可这一刻，她忽然发现，这份自信，在这里，一点用都没有。她插不进这场对话，也看不透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、图什么，第一次，她成了那个被晾在一边、什么都看不透的人。

这份茫然还没散去，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——完了，刚刚那个提问，怕是面试，这下多半要卷铺盖回家了。

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，回去要怎么跟叶简开口。

谁知到了饭点，沈屿招呼了一声，众人聚到了一桌。

饭桌上，顾丛只顾着低头吃饭，一句话不敢多说。

曹桦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，拍了拍她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小顾，有时候吃饭，不是真的吃饭。走，我带你去敬敬酒。”

顾丛没法子，只得端着酒杯，跟在曹桦身后，一个一个地敬过去。曹桦一到这种场面，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，游刃有余，谈笑风生。顾丛哪里适应得来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，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。

可这一圈敬下来，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，倒松了几分——桌上这些人，跟当年电台面试前那晚饭局上的人，完全是两路人。没人劝酒，没人使脸色，敬到谁面前，对方多半客客气气地举一下杯，随意得很，倒显得她之前那点如临大敌的紧张，有些多余。

“小顾，这位是赵之仲，我们称赵董，也是咱们这个机构的主要注资人之一。”曹桦一边介绍，一边转向对方，“赵董，这是我学生，顾丛。”

顾丛想起，刚才照片那场替她解围的，好像就是这位。当时她满心慌乱，压根没敢细看对方长什么样，此刻借着敬酒的功夫，才算把人真正看清楚——赵之仲抬眼看过来，一身气度温文儒雅，个子高，肩背也宽，年纪看着不到五十，眉眼间却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精神气。

赵董是北方人，据说他当年还是省里的理科状元。，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，高智商，高情商，成就也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。

“你好，小顾，认识你很开心。”他微笑着说，语气温和，倒没有半点长辈居高临下的架子。

“赵董您好，”顾丛赶紧应道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紧张，“希望将来有机会，能跟您多学习。”

顾丛看着他，心里说不出的触动——她说不清，自己是羡慕这样的人生，还是单纯地，被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场，攫住了心神。

顾丛这头应付完，转身去敬下一位。赵之仲的目光，却难得地，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晌。

这样的场合，这样的年轻人，他见得太多——按理说，不该留下什么印象。可这一晚，他倒真把顾丛，记住了。

接下来该敬沈屿了。说来也怪，这位年纪不算大的沈院长，往那儿一坐，气场却是全场最重的一个，顾丛还没走近，心里已经先怯了几分。

“沈院长，这是我学生，顾丛。我带她来给您敬酒。”曹桦语气恭敬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，“以后还希望她能多跟您学习学习。”

沈屿抬眼看了她一下，语气倒是平和：“小顾，以后也希望你能在这个机构里，与我们一起把事业做起来，努力发光发热。”

顾丛愣了一瞬——发光发热？这是什么意思？我这是……被录用了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，她握着酒杯的手，都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
“沈院长您好，”她匆忙定了定神，声音比刚才敬别人时，还要更小心几分，“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

饭局散了，众人陆续起身，往研究中心的方向走。夜色已经黑透，山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，顾丛跟在人群后头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屿对她说的话……

回到宿舍，顾丛还没能睡踏实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，是曹桦打来的。

“小顾，麻烦你现在到院长家楼下集合一下，”他的声音带着点匆忙，“有两位老前辈刚到，咱们一起下去迎接一下。”

顾丛应了一声，胡乱套上外套，就往楼下赶。

楼下已经陆陆续续站了几个人，都在等着。夜风比白天更凉，几盏灯把院子照得影影绰绰。顾丛缩着肩膀站在人群边缘，没成想，沈屿不知什么时候，站到了她旁边。

“你有男朋友吗？”他问得随意，像是随口找了个话题打发等待的时间，语气听不出别的意思。

顾丛心里一紧。她其实没谈恋爱，可这话，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能照实说——保险起见，她含糊地应了一句：“有的。”

沈屿“哦”了一声，顿了顿，笑意浮上来，语气依旧很轻，可那句话，却让顾丛后背莫名一凉：

“有男朋友的话，你跑来这个小镇上工作，恐怕……心不定呐。”

（第4章 · 未完待续）